
首款Royal Oak皇家橡树腕表表壳
概要
传统表壳结构
Royal Oak皇家橡树腕表(Ref. 5402)的表壳有时被称为单体式表壳(monocoque)。何为单体式表壳?Albert Berner在1961年出版的《专业钟表插图词典》(Illustrated Professional Dictionary of Horology)中解释称,表壳具有两大功能,一是保护珍贵的机械机芯免受灰尘、湿气和外部冲击的侵害,二是“赋予时计迷人外观,契合时尚潮流和大众品位”。
作者接着指出,腕表表壳通常由三个主要组件组成:表底、表壳中层和表圈,相邻层之间以橡胶圈密封防水,这种结构被称为“三件式”表壳。Albert Berner并未介绍单体式表壳,但他提及了“两件式”表壳结构,即表耳与表壳中层合而为一,这也是单体式构造概念的雏形。“两件式”表壳结构可降低水汽渗透风险,使表壳更加坚固,也能令腕表更加纤薄,同时仍能从表底取出机芯。
早在1920年代,爱彼就已推出“两件式”表壳构造的腕表,主要为装饰艺术风格(Art Deco)的矩形腕表,其中几款在《爱彼20世纪复杂功能腕表专著》(Audemars Piguet 20th Century Complicated Wristwatches)一书中有详细介绍。在1982年推出的原型表款182(如图)中,出于美学设计考虑,表圈与表壳中层融为一体,底盖通过铰链开合。30年后,Ref. 5115的表圈似乎已独立出来,但仍嵌于表壳中层,以确保腕表防水性能。
Royal Oak皇家橡树腕表表壳确为单体式构造吗?
从词源来看,“单体式构造(monocoque)”的法语原意是“一体式外壳或壳体”。严格来说,这意味着腕表为全封闭式结构,如同鸡蛋壳、榛子壳或船体。1998年出版的瑞士技术学校制表师培训教材《钟表理论》(The Theory of Horology)将单体式表壳定义为“表圈、表壳衬圈和底盖为一体式设计。”这是对制表师专业技艺的考验。因为表底不可拆意味着机芯不能从表底取出,只能从表盘面取出,且由于没有独立表圈,必须先取下表镜,这要求表镜须由Plexiglas树脂玻璃制成以保证柔韧度。此外,制表师取出机芯之前须先拆下表冠,因此“上链柄轴为两截式设计,内端与机芯相连,表冠通过螺丝固定于外端;机芯放入表壳后,外端与内端以弹性方式衔接。”只需用力拉动表冠,便能与柄轴内端分离,轻松拆下。
在制表业,“单体式构造”多用于描述潜水表表壳,特别是精工(Seiko)、美度(Mido)、欧米茄(Omega)等品牌的潜水表。然而,这些腕表几乎都设有外置旋转表圈,严格来说并不属于单体式构造。事实上,应当扩大这一术语的概念范畴,因为广义而言,“单体式构造”仅指表底和表壳中层合二为一。
因此,根据广义定义,首款Royal Oak皇家橡树腕表的表壳确实类似于单体式构造,其表底和表壳中层为一体式设计。爱彼博物馆前任馆长马丁•威尔利(Martin K. Wehrli)在2012年为纪念Royal Oak皇家橡树腕表问世40周年出版的专著中曾谈及这一问题。他在“单体式表壳”一章中指出,Royal Oak皇家橡树腕表只是部分符合“单体式构造”的定义:“这是一枚严格意义的单体式表壳吗?并非如此,玻璃表镜(编者注:实际上是蓝宝石水晶表镜)未嵌入表壳,且表圈是独立设计。”尽管存有保留意见,我们决定仍遵循钟表藏家和制表师的惯称,在此以“单体式表壳”指代Royal Oak皇家橡树腕表将表壳中层与表底合而为一的表壳设计。
“前所未有”的防水性能
在《时代传奇的诞生》一文中,我们曾详细介绍了杰罗•尊达(Gérald Genta)设计首款Royal Oak皇家橡树腕表的灵感来源。这位设计师受童年记忆的启发,打造出一款“前所未有的防水腕表”。他回忆称:“我记得儿时曾在日内瓦的机械桥(Pont de la Machine)看到一个潜水员戴着潜水头盔。头盔上的八个螺栓加上橡胶密封圈能够保护潜水员在水下的生命安全,这让我深为震撼。于是,我模仿潜水头盔设计出表壳,用此承载一枚顶级机械机芯。”在这篇文章中,读者可了解到Royal Oak皇家橡树腕表100米防水表壳背后的故事。表壳由爱彼与拉绍德封(La Chaux-de-Fonds)的表壳制造商Favre-Perret合作研制,原型表壳以延展性更佳的白金材质制作,后续投产的表壳则由精钢打造,采用以往用于贵金属材质的精湛润饰工艺处理。作为补充,本文将逐一详细介绍表圈、螺丝、密封圈、表冠等表壳主要部件。
我们不妨先从最复杂的部件说起,也是Royal Oak皇家橡树腕表单体式表壳构造的基石:表底。


一体式设计的表壳中层和表底
Royal Oak皇家橡树腕表的单体式表壳将表壳中层、表底和表耳合而为一,通过一整块精钢雕琢而成,有人认为甚至表带的前两个链节也为一体式设计。从正面看,表底造型结合了略带刻面的酒桶形与圆形。从背面看,圆形则改为圆润的八角形,与表圈形状呼应。表圈造型形似表底,靠近表带处逐渐趋向扁平。侧面视角更能彰显这一部件的精妙,表壳中层略呈弧度,更加贴合手腕,自然衔接至宽度递减的表带。表盘一侧,向表耳逐渐过渡的倒角斜面更显弧度美感。
2012年,Royal Oak皇家橡树系列40周年纪念册中,一篇文章详细介绍了Ref. 15202的表壳制作步骤:“完成初步冲切后,还须逐一进行车削、铣削、修边、雕刻等44道工序,最后再对单体式表壳进行手工润饰。润饰之前,还要为嵌入固定表壳和机芯的螺丝打孔、雕刻装饰细节。表壳各处表面和表耳均沿不同轴线进行多道缎面打磨处理。”
1972年,计算机数控(CNC)技术尚未进入制表业,机器加工步骤较现在更耗时、工序更复杂。50年来,爱彼一直坚持手工润饰传统。首款Royal Oak皇家橡树腕表(Ref. 5402ST)的产品说明书中详细记录了润饰工艺。“表壳中层:顶部和侧面采用缎面打磨;边缘经水平缎面打磨;抛光倒角;底面圆形区域经缎面打磨,其他区域为喷砂处理。”值得一提的是,表壳中层内侧的圆形粒纹装饰只有在制表师拆开整个表壳后才能看到。马丁•威尔利(Martin K. Wehrli)指出,这种传统润饰工艺可能源自非防水腕表,因为内部粒纹装饰可滞留微尘,防止其进入机芯。
八角形表圈及蓝宝石水晶玻璃表镜
Royal Oak皇家橡树腕表的表圈常被描述为“八角形构造”,但其中还别有乾坤。表圈中间为圆形,外缘为圆润的八角形,经纵向缎面打磨和倒角处理。40°倒角设计与表圈的圆润八角形造型巧妙呼应,也使得经缎面打磨的边缘显得纤薄而锐利。倒角斜面以抛光机打磨出镜面抛光效果,更突显出传统倒角工艺的精妙。从正面看,抛光倒角斜面约占表圈表面的四分之一,与表盘波光粼粼般的Tapisserie格纹装饰和宽度递减的表带的光滑刻面相得益彰。
表圈上八个弧形刻面的棱角处,均有一个六角形螺丝开孔。按照当时制表业的惯例,表圈上通常会设置12个时标,或在12点、3点、6点和9点位点缀时标,且固定表壳的螺丝通常会隐藏起来。然而,杰罗•尊达(Gérald Genta)打破传统藩篱,不以小时刻度为准,而将表圈划分为独立于表盘的八角形,并颠覆性地以外露螺丝固定。值得注意的是,出于美观考虑,他未在12点位设置螺丝。杰罗•尊达(Gérald Genta)设计的表圈独具活力与美学特色,独立于表盘而存在,同时又与表壳和表带的设计及光影变化遥相呼应。
Royal Oak皇家橡树系列“Jumbo”腕表表圈的厚度最大为2毫米,内面部分镂空以放置防水密封圈。表圈上还有细小凹槽,用于固定蓝宝石水晶玻璃表镜。旋紧表壳,压实密封圈,即可实现防水。
防水密封圈及表壳衬圈
在传统制表业中,密封圈这一不起眼的橡胶小部件通常位于表壳三个主要组件之间的凹槽中,封装完毕后便隐于表壳内。爱彼首款Royal Oak皇家橡树腕表的密封圈却不同寻常,它在表圈边缘露出一条细细的黑线,内部尺寸也一反常规:厚度5.59毫米(压紧前),宽度超4毫米,呈现出圆形与八角形相结合的复杂模制形状,其上有9个直径近2毫米的穿孔,其中8个用于螺丝,1个用于上链柄轴。密封圈是腕表实现防水性能的关键。
密封圈被紧压在表圈与表底之间,下方由纤薄的表壳衬圈将其与机芯隔开,上方细窄的内表圈环(又称“凸缘”)使其不接触表盘。八颗六角形螺丝在将整个表壳牢牢固定的同时,将密封圈压实。
当然,密封圈技术也在不断演进。Ref. 5402腕表采用过两种密封圈,分别为黑色橡胶和半透明硅胶材质。橡胶密封圈(如图)更坚硬,缺点在于稳定性不足,可能随时间推移液化成蜂蜜状,或者渗漏气体而致机油损坏......半透明硅胶密封圈性能更稳定,但更易弯曲,有时会粘连表壳中层和表圈。
除个别例外情况,大多数密封圈上都有“AUDEMARS PIGUET”(爱彼)、“SWISS MADE”(瑞士制造)标识以及识别编号。如下文所述,由于最开始使用的橡胶密封圈性能不够稳定,后来的Royal Oak皇家橡树系列表款探索了各种替代方案。
八颗六角形螺丝
1972年Royal Oak皇家橡树腕表最具颠覆性的元素,或许当属八角形表圈上点缀的八颗六角形螺丝。1970至80年代,意识到这一点的广告商将这一颠覆传统的设计作为独特的卖点,幽默调侃:“如此高昂的价格,还任凭螺丝裸露在外?”
螺帽上有狭槽,似可用螺丝刀转动;但看其形状,则又无法转动。事实上,螺丝嵌在表圈上的六角形开孔中,无法旋转——换言之,这些是不可拧动的螺丝!有人将其视为表壳坚固的象征,如同坚实无比的保险箱,守护着Calibre 2121机芯这一机械臻宝。
这一设计的奥秘在于,六角形螺丝由表底的圆形螺母进行固定。
然而,尽管这一设计能为机芯提供坚固保护,但并不能防止水分从螺丝螺母渗入。创建爱彼客户服务部的威尔弗雷德•伯尼(Wilfred Berney)见证了Royal Oak皇家橡树腕表最初几年的艰辛探索。据他称,最早的300枚Royal Oak皇家橡树腕表螺丝以精钢材质打造,海水沿螺丝渗入,析出的盐分“不断腐蚀内部结构,后果严重,导致杰罗•尊达(Gérald Genta)著名的‘潜水头盔’被阻塞……表壳螺丝可借助渗透润滑油等方式拆卸,但表带螺丝只能通过专门制作的钻头以及一整套工具在螺丝周围钻孔,深入表带枢轴,通过超声波技术使其脱落”。因此,之后的Royal Oak皇家橡树系列腕表螺丝均改为采用白金材质。
表冠
与表底和表圈一样,首款Royal Oak皇家橡树腕表的表冠也融合了不同几何形状。表冠外沿为六角形,便于抓握,顶部为凸起的圆形。上链柄轴为两截式设计,拆卸腕表时,用力拉动表冠即可拔出(详见上文单体式表壳介绍内容)。
表冠是时计最易受损的部件之一,与机芯直接相连。拉动或旋转表冠,即可驱动表壳保护之下的精巧齿轮。首款Royal Oak皇家橡树腕表这种具有100米防水功能的腕表表冠更易损坏,因为水下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导致机芯渗水。为确保最佳防水性能,Ref. 5402的表冠采用部分镂空设计,嵌入两个O型橡胶密封圈。密封圈的使用寿命取决于腕表使用情况、是否暴露于高温和潮湿环境等多种因素,但每次保养时最好定期更换表冠。

Ref. 5402表款之后的技术细节演进
自1972年问世以来,Royal Oak皇家橡树系列在坚守初心的同时不断推陈出新,推出超过550个表款,具备丰富的尺寸选择:直径从20至44毫米,厚度从6.3至15毫米;采用精钢、实金、钽金属、陶瓷、钛金属、白金等各种材质,还包括镶钻款式;搭载经典复杂时计功能:万年历、计时码表、陀飞轮、三问报时、大复杂功能(Grand Complication)等。
这一演变历程伴随着不计其数的技术革新。时计的外部件历经多次斟酌、调整和改进,其中几无变化的当属表圈上的八颗六角形螺丝。除个别例外(如Ref. 5691怀表以及Ref. 5554、Ref. 25729和Ref. 25860的部分表款),六角形螺丝均采用贯穿设计,顶部六角形柱体通常用作螺栓,极少数情况下(如Ref. 15300)作装饰用。最重要的是,尽管精钢材质的品质已大幅提升,完全可以实现1972年时的设想,但六角形螺丝仍然沿用白金材质。
表冠也一直保留六角形造型,主要外观变化是自1990年代末起增加了“AP”字样,进入新千年后成为常规细节。1980年代初引入旋入式表冠,以降低不当操作的风险,尤其是在水下佩戴时。1983年,旋入式表冠搭载于Ref. 4332、Ref. 5572、Ref. 5584和Ref. 5658表款,1990年用于Ref. 14700型号表款及其衍生版本Ref. 15300(2005年)、Ref. 15400(2012年)和Ref. 15500(2019年)。采用旋入式表冠时,主密封圈固定于表壳上,独立于表冠,可单独更换。这一表冠设计虽具有显著优点,但并未用于所有Royal Oak皇家橡树系列腕表,因其与部分机芯(Calibre 2121/2120/2835等)不兼容,有时还会影响上链系统。因此,Royal Oak皇家橡树系列39毫米超薄腕表均未采用旋入式表冠。

探索完美内部构造
鲜有鉴赏人士注意到Royal Oak皇家橡树系列的表壳内部构造几经革新,其原因不一而足,有时难以确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些改进不仅为了弥补瑕疵,更是出于对卓著性能和创新技术的不渝追求,最重要的是展现了爱彼表壳结构工程师丰富的想象力。
首次重大调整在1976年至1977年,初衷是为方便制表师的工作。Royal Oak皇家橡树系列Ref. 8638和Ref. 4100腕表的表壳不再沿用单体式构造,而是改为经典“三件式”结构,以便制表师对机芯进行润饰。防水系统也有所调整,以扁平小巧的传统密封圈代替超大黑色密封圈。为填补余出的空间,表圈经重新设计,底部加厚——Ref. 4100的表圈厚度增至5.3毫米!这一改进使表壳更为坚实,亦提高了空间利用率,Ref. 4100的机芯直径较Ref. 5402仅缩减2毫米,但表壳直径却由39毫米缩至35毫米,足足减少了4毫米!
然而,这一调整并未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1983年,Ref. 4332表款(36毫米)重新启用单体式表壳和品质经过优化的超大密封圈。1980年代,还有部分表款采用了透明密封圈,例如Ref. 14486腕表。1990年,Ref. 14700的表壳沿用单体式构造,但大幅缩减密封圈宽度,同时加宽表壳衬圈。两年后问世的Ref. 14790则基本复原了1972年原作的设计比例。
1984年,爱彼制表师提出了新的解决方案。Royal Oak皇家橡树系列首款万年历腕表Ref. 5554将超大号橡胶密封圈替换为独立于表圈的超大金属表壳衬圈,但这一方案会导致腕表防水性能下降,随即被弃用(28年后,该设计经过优化后用于Ref. 15400腕表)。随后,客户服务部提出改进Ref. 5554的表壳衬圈设计。与此同时,爱彼推出Ref. 5654表款,延续Ref. 5554的美学精髓,但表壳构造截然不同,采用前所有未的设计:表壳衬圈与密封圈宽度相同,螺丝的半截螺柱贯穿这两个部件之间。1993年以来,Ref. 25636及其衍生表款均保留了这一设计。




结语
表壳的各种创新设计不胜枚举,但限于篇幅,我们将以此作结:1997年,Royal Oak皇家橡树系列大复杂功能腕表Ref. 25865再度启用“三件式”表壳,随后Royal Oak皇家橡树系列首款计时码表Ref. 25860也采纳了这一设计,标志着“三件式”表壳构造于2000年代再度回归。此后,“三件式”表壳设计应用于诸多表款中,包括经典的Ref. 15300、Ref. 15400和Ref. 15500表款,以及Ref. 15202和2022年推出的全新Royal Oak皇家橡树系列Ref. 16202型号表款。
本文仅列举了Royal Oak皇家橡树系列表壳的部分技术革新,旨在揭示表壳工艺之复杂及在此方面的不断探索。经典之作并非如人们所认为的历久不变,而是在持续革新中日臻完善。若论最新的创新成果,我们只需再举两例:Royal Oak皇家橡树系列超薄自动上链万年历腕表Ref. 26586(2019年),以表盘作为机芯上桥板;以及Royal Oak皇家橡树系列超级报时三问腕表Ref. 26591(2021年),表壳采用“超级报时表”(Supersonnerie)技术,通过专利“共鸣板”装置,可以极大提高三问报时的音量和声音品质。
编委会:爱彼历史传承团队,布拉苏斯
首刊于:2022年1月24日





































































































